国庆假期结束那天,粉巷老茶馆的运营团队拿到一组数据:日均客流超过一万人次,累计接待近十万人次,日均成交订单突破两千单。 更值得琢磨的是客群结构。到店客人里,西安本地市民占了约七成,外地游客只占三成。老年、中年、青年群体比例接近均衡,打破了一般景区以年轻游客为主的单一格局。 这个比例很反常。 西安大多数文旅项目的客群结构是倒过来的——外地游客占绝对多数,本地人很少去自己城市的“网红打卡地”。 粉巷老茶馆偏偏反着来。一家文旅项目最大的卖点,不是吸引外地人,而是让本地人愿意反复来。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。 粉巷老茶馆位于碑林区粉巷,地处钟楼与南门之间的核心区间,2025年11月18日正式签约落地,9月28日开启试营业。项目由云梦山海打造,整体面积约3000平方米,三层空间可同时容纳千余人,也是北方地区落地的首个方志主题自营茶馆。 “云梦山海”这个品牌此前在长沙做出了现象级的东茅街茶馆,核心方法论是:翻方志、查年鉴,从故纸堆里把当地人过去喝什么茶、吃什么小吃、在茶馆里聊什么天,一条条抠出来,再翻译成当代消费场景。 粉巷老茶馆沿用了这套逻辑,主理人刘建西的说法很直接:“我们希望大家记住的不只是这棵树的样子,而是在树下度过的那段时间。” 西安的茶馆大致分两类。一类是传统的市井茶摊,比如西华门附近的袁家村西安茶肆,主打亲民平价,全天候提供秦腔表演,一杯茶几块钱,来的是住在附近的老茶客。另一类是新中式茶馆,空间时尚、适合拍照,主力客群是年轻人,但本质上卖的还是“第三空间”这个概念。 粉巷老茶馆两头都不占。比传统茶摊精致,比新中式茶馆粗粝。纯喝茶8元一杯、可以续水,搭配柿子饼、甑糕这类老西安小吃,人均消费二三十块。 场馆里常态化上演秦腔、碗碗腔、京剧和相声,不额外收费。空间里最醒目的不是某个精心设计的打卡装置,而是一棵柿子树,树下就是茶桌,旁边就是戏台,有人在喝茶,有人在听戏,有人在吃油泼面。 和成都鹤鸣茶社比,差异也很明显。鹤鸣茶社的核心竞争力是百年老成都的露天坝坝茶体验,2019年投入800万元升级改造后,推出了牛奶煮茶、青梅煮茶等迎合年轻人口味的茶饮,还结合熊猫元素开发小吃,年流水做到两千万元左右。 长沙东茅街茶馆则走的是“258”路线——2元葱油粑粑、5元瓜子花生、8元一杯茶,用极低的定价撬动日均近万人的流量,去年营收超过两千万元。 粉巷老茶馆的定价和东茅街接近,但多了一层“方志”的文化锚点——用地方志里的记载来还原老西安茶馆该有的样子,而不是凭空设计一个“复古风”的空间。 鹤鸣茶社值得学的是对“日常感”的坚持。运营团队说过一句话:经营不唯翻台率是从,而是鼓励客人慢下来。这话听着像情怀,但在商业上它是成立的——客人待得越久,消费频次越高,连带餐饮的客单价也会上去。 东茅街茶馆值得学的是“文化不是装饰品”的态度。他们以茶馆名义办了60场戏曲艺术节,线上传播数据破了400万,还在老茶馆里引进交响乐,一场“老茶馆新交响”让线下一万五千人挤在旧礼堂和街巷里观看。这些活动大多不直接赚钱,但它们让茶馆从消费场所变成了城市文化事件的发生地。 粉巷老茶馆目前走的路子介于两者之间。能不能给西安带来新的东西,取决于一个关键问题:能不能真的成为西安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,而不只是国庆假期的热闹。 西安文旅有一个被反复提及的结构性矛盾:客流大,收益薄。门店集中在核心景区,同质化严重,文化IP开发停留在符号堆砌,“打卡即走”现象普遍,人均消费偏低。市政协委员穆兰在2026年两会上也直言,部分文旅项目存在同质化现象,城市复合IP打造与全域统筹力度仍需加强。 粉巷老茶馆给了一个不太一样的答案。没有把资源花在“怎么让游客多拍几张照”上,而是花在“怎么让本地人愿意来坐一下午”上。 本地人来的次数多了,外地游客自然会被吸引过来——因为游客想看的从来不是专门为他们搭建的布景,而是一座城市真实的日常。 如果你下次路过粉巷,不妨拐进去坐坐。点一杯茯茶,看看那棵柿子树底下坐着的是什么人。如果周围讲的都是陕西话,那这件事就成了。(图片